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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2016，春末，高雄
新崛江文化路，藝鈴服飾店面鐵捲門剛拉上，玻璃櫥窗內的模特兒穿著夏季套裝，涼爽的翻領衫，俐落剪裁休閒短褲。店內的燈僅內側靠櫃臺上方亮著，中央島臺投射的燈光尚未打開。蔡彥希一頭短髮，無肩深色上衣，輕淺薄荷綠寬長褲，淡色小巧的便鞋，走過島臺，將新款的夏季服裝一一檢視，摺疊擺好。空調開啟了，外頭明亮，尚未入夏，南方已熱。
櫥窗旁玻璃門開，高碧玥走進，頭戴遮陽帽，一襲圓領休閒上衣外罩薄長袖，寬鬆長褲，褲管遮蔽腳踝，一雙尼龍材質平底鞋。蔡彥希放下手中衣，門口的高碧玥一身淡暗，淺色的灰，淺色的褐，遮陽帽是竹編的，高碧玥摘下。希望不會打擾你做生意。她說。
現在沒人。坐吧。蔡彥希走向櫃臺，拉了擺在旁邊的兩張椅凳。高碧玥與她燈下對坐。什麼事非得當面談？蔡彥希問。之嵐六月滿十四歲，可以辦身分證。高碧玥說，停頓，向下瞧地面。嗯。怎麼了？蔡彥希看著高碧玥的額。高碧玥緩緩將視線回到蔡彥希，蔡彥希不語，等她回答。
我希望她身分證上，母親的名字是我。高碧玥說。蔡彥希聽了，略歪頭，左手抱肚，右手撐在顎下，眼珠轉動，打量高碧玥。高碧玥吞了吞口水。為什麼？蔡彥希放下右手，雙掌交叉腹前，直視高碧玥。我想收養她。高碧玥說。為什麼？蔡彥希再問。空調送風，冰涼氣息穿透兩人間。
我有資格當她媽媽。高碧玥說。我是她媽媽。蔡彥希回應。
高碧玥雙拳緊握置大腿，抿嘴。蔡彥希上身微向後，表情冷。你是她媽媽，但你拋棄她。高碧玥開口。我沒有拋棄我女兒。蔡彥希說。我親手帶她，從那麼小的孩子，到可以去上學。蔡彥希雙手在胸前，做出捧嬰兒動作。然後你就離開她。高碧玥說。但我沒拋棄她。蔡彥希說。
你沒有做到母親應盡的義務。高碧玥雙拳仍放腿上，胸口起伏。或許吧。蔡彥希轉頭，朝櫥窗望，外頭日光淡淡的，像是有雲。我想做我自己，逃開了。她瞇眼說。你打算怎麼做？她回頭問。我只要你答應，我不想向法院主張你沒有盡到保護教養義務。高碧玥答。做了功課啊…。蔡彥希喃喃。所以，你答應不答應？高碧玥問。
為什麼這麼想要我女兒？蔡彥希問。我們是一家人。高碧玥答。家人哪…。蔡彥希眼神飄向島臺，色彩明亮的夏裝。之嵐最近怎麼樣？她問。功課有點跟不上，需要我盯她。高碧玥答。跟同學呢？蔡彥希又問。雖然不孤僻，但又沒有跟什麼人特別要好，好像…。高碧玥思索。保持距離。蔡彥希說。這孩子會保持距離。跟著你，不黏你也不依賴你。
似乎是這樣。高碧玥垂頭。
跟她提過這件事了嗎？蔡彥希問。還沒。高碧玥抬頭。先跟她說吧。蔡彥希雙臂交叉胸前。如果她願意，我就不堅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