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行落日第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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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在伸手觸明鏡頰,明鏡微抬頭,眼珠子轉到別處,世在依然摸著她的臉,她眼珠轉回來,世在對她笑,她卻想到田宮,狠狠甩頭。等你回來,再一起去。明鏡看著地面說。這時身後傳來歌聲,寫真館的楊桑站在遠處,開口唱歌。
「海行水漬屍,山行草生屍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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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在伸手觸明鏡頰,明鏡微抬頭,眼珠子轉到別處,世在依然摸著她的臉,她眼珠轉回來,世在對她笑,她卻想到田宮,狠狠甩頭。等你回來,再一起去。明鏡看著地面說。這時身後傳來歌聲,寫真館的楊桑站在遠處,開口唱歌。
「海行水漬屍,山行草生屍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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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蜢隊的歌結束後,又換沈紫茵點的歌,是羅大佑的《戀曲1990》。沈紫茵唱的時候,王德至在旁哼,沈紫茵一面唱一面示意,王德至於是拿起麥克風,兩人一起唱。沈紫茵感覺到溫柔,感覺到哀傷,感覺到寂寥,感覺到漂泊,來臺北念大學是件美好的事,但臺北總讓她孤寂,雨又下的多,她總會想念南部的太陽,每次王德至來都讓她感覺臺北出太陽了,縱使其實還在下雨。他離開回臺南的那天晚上,總一定會下雨,雖然外頭聽不到雨聲。她唱完這首歌,忽然有感觸,直接插播林強的《向前走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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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生站在企業號航艦甲板上,熱帶海洋的風迎面吹來,湛藍海洋一望無際,天空也清澈無比。耀眼陽光中,一架復仇者式魚雷轟炸機飛回來,這是一趟酒精運輸飛行,機身裡滿載著各式酒精飲料,甲板上眾人歡呼。下午一點,販賣部開始營業,已有許多人排隊,這裡的冰淇淋特別受歡迎。懷生買了個甜甜圈,一杯咖啡,獨自在角落享用。身材高大,留著一搓山羊鬍的麥肯走到他身邊,手裡拿著排隊買來的冰淇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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頂著米色草編遮陽帽,帽上圍著淺水藍色絲帶,綁個蝴蝶結,寶珈徠輕快走下旗津渡輪甲板樓梯,王德至看著她淡藍底白圓點連身洋裝的身影一路下船到岸邊,自己則小心翼翼走著,當他離開梯子時,寶珈徠已經到渡輪站外的馬路,略為仰頭看四週,然後又回頭瞧他,陽光下她燦笑著,甩著方形菱紋側肩小背包,等王德至走近她時,她又快步走起來,走到廟前路口,對著老街,凝視人群。王德至來到她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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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第二十一照相偵查中隊一架F-5偵察機,早晨時分,從鵝鑾鼻海面進入臺灣上空,機上配備三台廣角鏡頭相機,分別由左、下、右方對地面進行拍攝。飛機沿中央山脈主稜朝北前進,左舷可見巨大山巒,山頭積著白雲,雲影印在陵線上。右方,翠綠山間流著細細白線,蜿蜒的河出了山,在海岸形成沖積扇。海岸線外,蔚藍海天之間,隔層薄霧。繞過北海岸,往南,持續對西部沿海拍攝。中港溪出海口,沙丘順著東北季風方向往內陸延伸,沿岸排列著三角狀石滬群。南方,平原上水道交錯,佈滿不同色澤的田。陽光照耀,鹽水溪兩側的魚塭閃著波光。再往南,依舊平原景致,近海的曠野中浮現一小丘漯底山,山的東北方,攝影機捕捉到岡山飛行場四條跑道,以及上頭停放的日軍戰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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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州街旁超商前,宋昱箏遞給寶珈徠一包塑膠袋,寶珈徠打開塑膠袋口,伸手翻動裡頭物品,毛巾、保險套,還有一支潤滑液。要用到這個啊?寶珈徠拿起潤滑液問。你上次不是說容易乾,趁他洗澡的時候塗一下。宋昱箏說。喔。呵呵。寶珈來乾笑一聲。謝啦。她說道,潤滑液丟進塑膠袋內。快去吧,客人在等了。進去跟櫃臺說房間號碼就可以。宋昱箏說道。嗯。你會在附近等我嗎?寶珈來說。我還要去安排別人。不過我會來接你。宋昱箏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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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奏廳的燈再次暗下來,剩下一點光線投在表演臺上的鋼琴,不久,臺上的光慢慢又轉為明亮,羅藍蔚走出來,聽眾熱烈鼓掌。她站立鋼琴前,鞠躬,她著深青色晚禮服,帶著一點發亮的翠綠,露出圓潤飽滿的肩膀與手臂,還有半個背脊,她的頭髮上半部盤起來,下半部綁了麻花捲那樣的辮子,但辮子有點兒鬆,好似隨時會散開,她覺得這樣也好,感覺較輕鬆流暢。羅藍蔚鞠躬完畢,眼光掃到前排座位的來賓,其中一位穿著亞麻灰西裝的男士,目光緊盯著她,她若有似無地朝他笑,他也好似報以微笑。掌聲停歇,羅藍蔚來到鋼琴前,坐下。下半場的曲目,貝多芬的作品109《E大調鋼琴奏鳴曲》、作品110《降A大調鋼琴奏鳴曲》、作品111《C小調鋼琴奏鳴曲》,她將透過這三首最後的奏鳴曲,帶領聽眾進入貝多芬晚年的音樂世界。她觸碰琴鍵,開始了《E大調鋼琴奏鳴曲》,輕快的音符流出,不知為何,她覺得今晚的彈奏比以往練習時更加激揚些,靈魂中莫名的感受,比平時更加想哭、想笑,指尖很快來到第二樂章,靈魂更加地想要從軀殼裡飛出,飛向宇宙。她的腦海裡有一片星辰,到了第三樂章時,她在這星辰裡停下,心中的情感,好像都沉澱在滿是星子的海洋中,星子靜默地在海中漂浮,而她只是一點一點地撈起,靈魂像破碎的星,只能一點一點地拾起碎片,重組。碎片被重組,慢慢地又匯集成新的靈魂,新的靈魂該往哪兒去?星子沒有答案,海洋只是悠然的流動,你可以站在某個地方看海,看星,最後還是要回頭看自己,靈魂回頭了,你終究還是從廣渺的宇宙中回到自己的身體裡,靈魂一直都在這裡。音樂終了。羅藍蔚的手指在空中,停頓,緩緩放下,起身,面向聽眾。演奏廳裡響起如雷的掌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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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著防風外套,林嬋娟走過基隆港邊,港灣的海風吹,一股寒意鑽進外套裡,她快步走著,沒走幾步就開始飄雨。基隆啊,不下點雨明天就不會到來似。林嬋娟走入孝二路,接著彎進忠二路,然後來到孝一路的崁仔頂魚市。孤寂冷清的夜在這裡忽然變了個樣,眼前是各式各樣的魚攤,一簍簍一箱箱的魚擺了出來,整條路燈火通明,路上都是人,好像夜裡所有基隆的人都來到這兒。魚販已經開始叫賣,糶手們不斷喊價,各個攤前圍著買魚看魚的群眾。一簍鮮魚放上秤,270、260、260,糶手口中喊著,目光掃到其中一名顧客,眼神交會,對方拿著紙鈔,糶手迅速用塑膠袋裝魚,成交。一切電光火石間,下一簍小卷緊接放上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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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嬋娟背個側肩包,咖啡色皮製的,上頭有粗糙的紋路,每次回基隆都帶著它,讀光隆家商的時候買的。她走出晴光市場附近租屋處的公寓大門,來到雙城街旁的公園,經過公園時,見到宋昱箏從賣滷肉飯的餐廳出來,身旁跟著一位女子,一頭染燙的棕色捲髮,明眸大眼,畫了點淡妝,嘴唇上的口紅倒覺得太過豔了些。女子一身無袖黑上衣配深灰短裙,腳上踩著十公分的高跟涼鞋。宋昱箏則一派輕鬆的休閒模樣,短襯衫七分牛仔褲,白色布鞋,已經有點弄髒,沾了灰泥。她在門口和女子道再見,女子朝民權東路的方向去。宋昱箏站在原處晃著腦袋,接著瞧見不遠處的林嬋娟。林嬋娟走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