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個天明(酒店篇)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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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珈徠盯著頭頂上的燈,圓圓的燈泡在天花板裡,一閃一閃地。什麼時候會換燈泡啊?她自言自語地問。你可以自己換哪,燈泡拿下來,換一個新的接上去就好。坐在她身旁的飄飄說,對著鏡子補上腮紅。話說回來,這崁燈為什麼沒有燈罩?寶珈徠問。我怎麼知道,從我來的時候就沒見過燈罩。飄飄回答。啊,叫小箏來換好了。飄飄說。那麼喜歡使喚她。寶珈徠說。飄飄瞟了寶珈徠一眼,接著拿起口紅。是啊,她很聽話呢。她說。又不是你的僕人。寶珈徠說道。飄飄忽然轉身,伸手握住寶珈徠下巴,拿著口紅要在她臉上畫。寶珈徠動手把口紅打落地上,同時移開飄飄抓住下巴的手。

第五個天明(酒店篇)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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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珈徠進休息室,脫下連帽的深藍色軍裝大衣,掛在門口衣架上。旁邊有一件卡其色的雙排釦長版風衣,室內鏡前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子,沒見過面,中分的長髮垂肩,穿著深黑色長袖薄上衣,裡頭是深V領寶藍色洋裝,開衩的長裙露出秀白雙腿,腳上一雙深咖啡色豹紋高跟鞋,她正翻閱一本英語財經雜誌《BusinessWeek》,聚精會神地讀著,沒有抬頭。寶珈徠走近,對那人打了聲招呼,對方放下雜誌。

第五個天明(酒店篇)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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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那裡以前是違建,還有一個市場,你知道嗎?鳳姐問道。寶珈徠瞧著玻璃窗外,南京東路對面的整片公園綠意。有印象。拆掉的時候報紙有報吧。她說。一種年幼的模糊記憶,那報紙的標題還伴隨著北投溫泉的氤氳,在那硫磺的氣味中,耳裡聽到大姑姑對姑丈小聲地說起爸爸和媽媽的離婚。媽媽應該也見過那一棟棟違章建築吧。她心想。十年了啊,現在想起來,十年前拆的,呵,記得當時白天沒事幹,我還坐在這裡看挖土機拆房子呢。鳳姐說道。媽媽會不會也見證過那些房子被拆呢?寶珈徠心裡又問。那公園的樹好似開始枯了,枝葉消失,木造的磚造的房子長出來,黑黑的屋瓦佈滿整座公園。她轉回頭看鳳姐,眼前卻是個陌生女人,許久以前曾在夢中的條通樹下出現,也曾在南機場的惠安街口出現,現在坐在對面,眼望窗外,瞧那一間間亂七八糟的房子,嘴裡卻會心地笑。有時還真懷念以前的市場呢。那女人開口說話,卻是鳳姐的聲音。寶珈徠再往窗外看,公園依舊,那一株株綠樹長的茂密,她有點失落,再回頭,女人已經消失,眼前是鳳姐,她中分的髮露出高高的額頭,長髮盤在腦後,雖然抹了妝,鬆垮的臉頰還是留下歲月的痕跡,黑色圓領的秋天洋裝,薄紗的長袖底隱約可見略顯粗肥的手臂。

第四個天明(宋昱箏的天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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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在雲林的雷厝,聽過嗎?麥寮跟崙背交界的地方,靠近濁水溪呢。冬天風大的要命,夏天又常淹水。那種鄉下地方啊,我從小就不喜歡,所以在麥寮念到國中畢業以後,就來臺北找工作了。臺北好啊,什麼都有。還有中華商場這麼棒的地方。我在那邊賣過音響和隨身聽哩。只是現在沒那麼熱鬧了。宋智曉躺在床上,光著身子,對著坐在梳妝臺前的老教授說話,老教授身材消瘦,額有點禿,留一搓白鬍。他已穿上褲子,上半身仍赤裸,胸口起伏些微喘息,臉頰還滴著汗。宋智曉起身,坐在床邊,看一眼腳旁的嬰兒床,床上的嬰兒安靜睡著。

第三個天明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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輔導室的沙發,寶珈徠已經很熟悉的,家裡客廳沒沙發,她倒是把這裡當自己家,屁股坐著,身子有點歪斜,一隻腿伸直,腳跟觸著地面,另一隻腿微彎,貼著沙發邊緣,都快要抬到沙發椅面上,兩隻手臂慵懶地垂著,背靠在椅面和椅背之間,背後的空隙中填著自己的書包。坐好。斜對面的輔導老師說道,她舉起白瓷的茶杯,不疾不徐,輕輕地呷了口茶。每次見寶珈徠時,她都要泡一杯茶喝,沙發前的小桌上有泡茶用具,她歡喝烏龍,以往也會泡一杯給寶珈徠,不過現在已經懶得請她喝茶,這茶還是留給自己,以及沒課的下午會來的那位體育老師。

第三個天明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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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湘園坐在客廳木頭長椅上,她將寶珈徠的衣物往旁邊推,騰出容得下她屁股的空間,外出的衣服已經在身上,白底有淡綠花紋的連身洋裝,卡其色長版外套掛在手臂,隨身肩包垂在腳旁,她盯著大門,有些不耐地蹙眉,旁邊小男孩正在玩地板上的汽車,一輛綠色的四門轎車。玩具車被他一推,衝到倪湘園腳邊,她腳動了一下推開,玩具車滾到一旁。小男孩抓著他眼前另一臺敞篷車接著玩。倪湘園又對著門,忽然門開,她眼睛一亮,拎包站起身。寶珈徠出現在倪湘園面前。

第三個天明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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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森北路口的麥當勞二樓,龍余煙坐在窗旁,望著玻璃外,南京東路對面一片廢墟景象。旁邊有孩童喧嘩,假日午間,家長們帶著小孩來用餐。她搖晃手中奶昔,吸允一口,視線轉回二樓樓梯口,寶常舟走上來,東張西望,她坐在原處,沒有動作,只是觀察他一副略顯無助模樣,寶常舟最後終於發現窗旁的她,走過來。嗨。龍余煙坐著,打聲招呼。寶常舟仍站桌邊。坐啊。龍余煙說道。寶常舟坐下,他背了個背包,這時放在大腿上,雙手略為緊抱著。想吃點什麼嗎?龍余煙問。不用了。寶常舟回答。

第二個天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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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余煙穿著一件亮橘色襯衫,上頭點綴黃黃白白的小花朵,入秋了,天氣開始轉涼,這寬鬆長袖穿起來剛好,還可以遮點太陽。她搭了件海軍藍長裙,長度過膝,遮住大半小腿,露出一小段腿以及腳踝。腳上的鞋是雙素面粗跟羊皮材質的包鞋,淺淺淡淡的咖啡色。她提著霜灰色的小方包,站在慶生醫院旁巷口,正午日光照下,她臉上還帶著一副太陽眼鏡。星期天的林森北路,些許的人車,中午過後依然看起來像還沒睡醒。她等著,忍不住從包裡拿出菸盒,抽了根菸。那煙飄了一陣子後,范淑麗姍姍從巷弄那頭走來,一件黑色皮外套,裡頭白色襯衫的領口鬆垮垮的,釦子扣到胸前,露出脖子和鎖骨,乳溝若隱若現,下半身是件深黑皮革窄裙,開了岔,她的膝蓋忽隱忽現,她踩著高跟鞋,走得慢慢的,彷彿算準時間,正好在龍余煙丟下菸頭時來到她面前。

第一個天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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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常舟按下沖水馬桶把手,嘩啦嘩啦,水流旋轉,他看著裡頭的漩渦,最後咕嚕一聲,所有的一切都被帶走,水箱裡開始進水,滴滴滴滴,還有細微的水排出,最後注滿水,水聲停歇,廁所內復歸寂靜。他仔細凝聽,沒有聽到一絲水流聲。常舟啊,你又再浪費水了嗎?客廳裡傳來母親的聲音。寶常舟走出廁所來到客廳,站在母親黃春襄身後。黃春襄坐竹製搖椅上,對著電視機,七先生在螢幕裡說了一句話,黃春襄笑一聲。

布嶼堡第七章(終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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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末早晨,溪南起床下樓,布嶼坐在餐廳桌前,桌上一杯水。你怎麼不回家?溪南問。回去做什麼,又不能去哪裡,只叫我看書。布嶼回答。所以你又想要亂跑了?溪南問。布嶼拿起茶杯靠嘴邊,瞇眼看溪南。妳爸爸沒叫你回去?溪南又問。布嶼一面喝水一面搖頭。他對你還真好。溪南說。你媽媽不也是一樣。布嶼放下杯子說道。溪南哼一聲,瞪她。姑婆有準備早餐,在電鍋裡,自己拿。布嶼說。都不在呀?溪南問。是啊,大概以為我們會顧家吧。布嶼說,接著站起來,洗碗槽洗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