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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高鐵
永康公園，溜滑梯前長椅，鹿奈雨摘下棒球帽，脫了外套，上衣圓領一點濕，她撥了撥劉海，拭去額頭的汗。方才去大安森林公園繞了一圈。坐下，溜滑梯有孩子嬉戲。母親在旁邊，一面看小朋友一面滑手機。鹿奈雨也拿出機子，路鼐語沒傳什麼訊息。昨天分別後就沒聯繫。
唉。該打給他了。鹿奈雨沒轍。畢竟來了臺北。早晨天光明亮灑落，今天仍是夏日好天氣。響幾聲後，路鼐語接聽。喂。他的冷漠聲調，掩沒在背景喧囂中。你在外面？鹿奈雨問。嗯。路鼐語答。他身後彷彿有很多小孩子。在哪裡？鹿奈雨又問。動物園。路鼐語說。什麼？鹿奈雨驚。為什麼去動物園？
馮之嵐說想來動物園。路鼐語的答案。鹿奈雨的頭某個地方忽然痛起來，還有胸口。她在你旁邊？鹿奈雨想像。她在看長頸鹿。路鼐語說道。上次你來好像沒看過吧。他回憶。對啦！鹿奈雨大吼。你又來了。路鼐語說。我怎樣？鹿奈雨非常不爽。
想要一起來嗎？路鼐語問。逛完動物園想去貓空。他說。不用！鹿奈雨斬釘截鐵回應，接著立刻掛電話。陽光依舊明亮，鹿奈雨深呼吸，起身，她忘了怎麼走回旅店的，只記得收拾行李的那幾分鐘，她清醒地確認東西都帶了，以及交回鑰匙那一刻。
當鹿奈雨站在高鐵南下月臺時，心中只有怒氣。列車進站，她進自由座車廂，兩人的那一排位置，靠窗坐下。一張臭臉對著窗。板橋站，一個女人坐她身邊，短髮細框眼鏡，圓潤的臉。女人詳靜地坐，直到她在桃園站下車時，鹿奈雨才發現她的肚子微凸，懷有身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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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臺中的直達車，桃園站女人下車後，旁邊座位便空著。到臺中都不會再有人了啊。鹿奈雨望著旁邊空位，這時才忽然湧現淚水。她將臉龐面窗，青青埤塘景色，正午的光閃爍水面。天空很藍，雲很高很遠。
鹿奈雨想起第一次搭高鐵，從左營到臺北。她來找路鼐語。與現在同樣是夏天。路鼐語剛退伍。
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。鹿奈雨從房門外探頭。進來啊。路鼐語拉了桌前椅，沒坐下，只是站。鹿奈雨踏入門。朋友有媽媽當房東真好呢。她說。還好啦。路鼐語摸著剛長了點的頭髮。嘿，接下來怎麼打算？鹿奈雨走近窗，望一眼下方巷弄。你準備考公務員嗎？路鼐語問。嗯。編輯工作準備辭了，專心考。鹿奈雨說。
你媽媽還支持吧。路鼐語說。應該吧。鹿奈雨乾笑。我媽也希望我考公務員。路鼐語說。喔？鹿奈雨環視房間，床，衣櫃。那你想嗎？她問。你覺得呢？路鼐語反問。我啊。鹿奈雨視線回到路鼐語，他的頭髮，額頭，雙眼。你考公務員蠻好的啊。她說。
是嗎？路鼐語笑。你是希望有人跟你一起準備考試吧。他說。鹿奈雨呵呵一聲。她伸出手，雙掌搭路鼐語肩。她覺得熱，背上流汗，路鼐語居然沒開電扇。如果我真的希望你跟我一起考呢？她問。
那就一起考吧。路鼐語回答。鹿奈雨盪著微笑，輕輕向前，兩人的臉靠得近，路鼐語沒有移動。唉。好熱。鹿奈雨放開手，轉頭，想去開電風扇。
窗外的景快速飛過的同時，鹿奈雨心裡想，如果當初吻了路鼐語，她和他今天會在哪裡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