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個天明
![]()
女人經過身邊時,他覺得似乎想起什麼,女人關上浴室門,他走到床邊,聽到蓮蓬頭沖水聲,忽然有種衝動,想去開浴室門,他起身,在黑暗中朝門口前進,嘩啦嘩啦的水聲,喚起某種記憶,是的,他想起來,打開門就可以看到姊姊,雖然姊姊會罵他,但他還是想打開門,於是轉動喇叭鎖,明亮的光刺向他的眼,裡頭的女人裸著身體,水從頭流到腳,多麼漂亮的身體啊,一瞬間他以為見到姊姊
![]()
女人經過身邊時,他覺得似乎想起什麼,女人關上浴室門,他走到床邊,聽到蓮蓬頭沖水聲,忽然有種衝動,想去開浴室門,他起身,在黑暗中朝門口前進,嘩啦嘩啦的水聲,喚起某種記憶,是的,他想起來,打開門就可以看到姊姊,雖然姊姊會罵他,但他還是想打開門,於是轉動喇叭鎖,明亮的光刺向他的眼,裡頭的女人裸著身體,水從頭流到腳,多麼漂亮的身體啊,一瞬間他以為見到姊姊
![]()
明鏡試著坐起來,當她起身時,見到明華的背,上頭插滿碎片,她的身體擋住碎片,保護了明鏡。明鏡見到明華血肉模糊的後半身,一股嘔吐感衝上來,她摀住嘴。吞下去!你給我吞下去!她心裡喊著,那一團灼熱的東西在喉嚨裡,硬生生又被她嚥了回去。接著她見到視線角落明華的頭,稍稍轉動脖子,明華的頭頂映入眼簾。
她的頭蓋骨被削去一塊。鮮血及腦漿不斷湧出,染紅四週的泥。
![]()
世寧翻身,臉朝上。我們是本島人,臺灣人哪。縱使皇民化了,這一點還是不會變吧。世寧說。在中國的時候,見到中國人,常常想,我究竟跟他們比較像,還是跟日本人比較像。究竟我的祖國是中國,還是日本?你應該沒這種困擾吧。是的,只有你這種意志不堅定的人才會這樣。堯亭說,仍側身朝她,原本放在她肩頭的手,游移到她額頭上,輕觸。
![]()
寶珈徠站在方才凝視渡輪的地方,看著南方先生排隊,看他上船,看船離開。她最後想像自己和他一起搭船,再一次到達對岸的港邊,再一次和他下船,然後拉著他的手,走過旗津老街,走到漢哥的攤子前,這次漢哥在,南方先生對漢哥介紹她,她親手接過漢哥給她的烤小卷,她要大尾的,不,特大尾的。寶珈徠望著那載著南方先生的渡輪航向港中央,消失在夜色中。她走下橋,朝捷運站的方向走去。我等太久,不等了,還要趕著坐車回臺北,再見。她一面走一面輸入簡訊,打算等到離南方先生夠遠的時候再發送出去。
![]()
世寧坐在漆黑的房,木製椅上。桌前一根小小蠟燭,燭火晃動,火光中,她見到那幅景象,空地上的火,剁下的手,匆匆沾上油,丟向火中,克難的火葬。士兵臨死前對她說的,南洋的地獄。根本沒燃油燒整個屍體了呀,油都拿去打仗了。死去的人這麼多,怎麼燒的完。士兵說。安息吧。她為他闔上眼。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,只怨他身體的痛,他的身體被病菌吃掉。
![]()
凌晨,美國第38特遣艦隊抵達臺灣東部外海,四個特遣支隊共十七艘航艦,分布在海岸外約90英里處海域。
懷生準備出任務,來到飛行甲板時,見到旗桿上的美國國旗,不知為何,第一次覺得它如此巨大,風中飄揚著。他登上地獄貓式戰鬥機,起飛,黎明前的微光之中航向西邊那若隱若現的島嶼。
![]()
短暫的無聲,緊接是最緩版的第二樂章,葛國頌拉動了弓,從第一個音符開始,沈紫茵的胸口就如被重擊一般揪著,回憶的潮水洶湧而來,葛國頌的弦聲將她帶回那個音樂教室,當年沈紫茵第一次見到他時,他便彈奏這段曲子。有什麼改變的嗎?葛國頌的琴聲更加優美了,多了歲月的成熟與滄桑,那是冬季裡溫暖的呵護,葛國頌拉得緩慢,彷彿不想讓這樣的時光這麼快流走,沈紫茵希望他拉得更慢一點,這第二樂章永遠不要結束。
![]()
世在伸手觸明鏡頰,明鏡微抬頭,眼珠子轉到別處,世在依然摸著她的臉,她眼珠轉回來,世在對她笑,她卻想到田宮,狠狠甩頭。等你回來,再一起去。明鏡看著地面說。這時身後傳來歌聲,寫真館的楊桑站在遠處,開口唱歌。
「海行水漬屍,山行草生屍…」
![]()
草蜢隊的歌結束後,又換沈紫茵點的歌,是羅大佑的《戀曲1990》。沈紫茵唱的時候,王德至在旁哼,沈紫茵一面唱一面示意,王德至於是拿起麥克風,兩人一起唱。沈紫茵感覺到溫柔,感覺到哀傷,感覺到寂寥,感覺到漂泊,來臺北念大學是件美好的事,但臺北總讓她孤寂,雨又下的多,她總會想念南部的太陽,每次王德至來都讓她感覺臺北出太陽了,縱使其實還在下雨。他離開回臺南的那天晚上,總一定會下雨,雖然外頭聽不到雨聲。她唱完這首歌,忽然有感觸,直接插播林強的《向前走》。